[搬运] 为什么大家的幸福都长一个样？

朋友们，今天我们来讨论一个话题，关于为什么很多人的生活看起来如此猴急，同时又如此狭窄。为什么想说这个？因为我最近看了一遍《东京女子图鉴》这个剧。这个剧是10年以前拍的，但是它的热度依然不减。它某种程度上反映了这种小镇做题家，不管你做不做题，对于大城市的向往，非常习惯于这一套物质社会趋势的这么一群人。他们的生活状态，我看了之后，但它是个剧，不由得让我想起了身边的很多这样类似的男男女女。

我曾经在一个饭局上面，有一个男生不停显摆，说他一个雪季去滑了多少次雪，这是有钱人的运动。但实际上现在他居住这个国家，这种运动本身对于当地人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奢侈运动，也不是只有年轻人才可以做的运动。当然女生也有这样的情况，她们的生活就是在INSTAGRAM上面，或者说INSTAGRAM就是她们的生活本身。她们生活就是为了出片，或者就是为了让其他人知道她们已经过上了什么样的生活，以及能够有可以每个月或者每个周末到海外旅游，然后在沙滩上出片的这么一种可以负担这样一个生活成本的水平。

所以她们的生活就是把这个消费社会灌输的这一套价值观完全内化的基础之上进行的，或者说就是能够把自己的生活完全景观化。只能从外部看到内部，就说我作为一个个体已经无法从内部去观察自我了，我只能通过外部价值或是外部这个符合能够被景观化的这么一套标准来评价我自己。

那么以上就是我的感想。今天我整理了关于这样一个现状，这么一个状态背后的一些成因。那为什么他这个幸福定义如此狭窄？我之前看了一个认知博主，他说，很多人就说，你怎么不上小红书？小红书这么有意思。他说我上去干嘛？根本没有什么特别想让我看的。对方就说，为什么？上面什么都有。他说我想多看看，比如说二战历史，还有一些犄角旮旯的知识，这上面很难找到。所以对于这个社交媒体，它能够定义的范围就是能够被可视化的消费这个范围。但是除此之外的范围，就不再可以被显示、被符号化的范畴之内了。

而这不是一个偶然现象，也不是这个媒体或者文化偏好结果，而是一种非常深层次的约束。就是任何一个可以稳定运行的社会都必须压缩人生的表达维度，否则它就无法运作。那么首先，从一个更基础的知识处事实出发，就是一个人的真实状态是高度复杂的。你是一个流动的个体，比如说认知状态、情绪结构、长期积累、内在变化和对世界理解，这些维度都是连续的、动态的、不可见的。但社会无法处理这种复杂性。社会需要的是可识别、可比较、可分类。所以复杂的人设被强制映射为少数几个离散变量，比如说是否结婚、是否有孩子、所处的地理位置、所拥有的文资源。那么这些就不是文化选择，而是信息压缩必然结果。所以我之前说的那部剧里面，为什么女主那么在意她住的区域？因为这是一个明显的所拥有资源的符号化。

那么在信息论的视角下可以这样理解，就是真实人生它是一个高维的信号，但社会它只能处理一个低带宽的输入。因此你的高维人生就被编码成了低维的标签。那么这个过程类似于压数据压缩，就会丢失大量的细节，保存少数关键的特征，便于快速的传述和判断。因此这个幸福模板狭窄化，本质上就是社会在进行极端有损压缩。那么第二个就是时间。对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理解一个陌生人，没有办法去理解他复杂人生。因此我们需要把自己标签化，或者标签化别人，来快速地套用模板。这就是一个快速判断机制。那么之前卡尼曼他描述了 system one and two，也就说明我们大多数情况下是不会调用 system two 的，因为它非常耗能。所以 system one 就是直觉的体现。这就意味着任何需要长时间理解的生活方式，任何需要背景知识才能够判断的价值，都不会成为主流叙事。不是因为他们不重要，而是因为他们超出了人类日常判断系统的处理能力。

第三个元素就是社会稳定性。社会不只是一个观察系统，它还是一个行为引导系统。它需要让大多数个体进入一个可预测的路径，做出一个可协调的选择，维持整体秩序。所以你的个体最优化不在这个系统的损失函数之中。它倾向于强化那些路径清晰、结果可预期、风险较低的生活模式。比如说你的交税记录，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指标，比如家庭结构。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企业，或者说一部分，它倾向于选择那些有房贷的员工，因为你有债了，所以你的行为模式是非常容易被预测的，也是更好拿捏的。那么经济地位还有社会角色，这些路径之所以会被不断重复，不是因为他们最有意义，而是他们最有利于系统稳定。它的作用不是描述这个世界，而是第一，降低选择复杂性，引导行为的方向，维持结构连续性。那么为什么我们就如此心甘情愿地喝下这口毒酒？

最后我们内化成了：这是我自己想要的。有人说，为什么人们不仅遵循这些路径，还会认为这就是自己想要的？这是一个动机的童话。外部的规范可以通过社会化过程被转化为内在动机。因此这个过程完成的时候，我们就不再感觉到约束，而是感知到这是自我选择。而就是我给你所有的自由，你依然去选择了我之前为你设定的这条路。因此最稳定的社会结构不是通过强制维持的，而是通过让个体自愿地去复制结构。那么我们可以解释一个更核心的现象，为什么其他的可能性看起来消失了？比如说你除了结婚生子，或者这个事业有成，其他的部分，其他的你的兴趣爱好，或者是你想要尝试的部分，它们就不存在了吗？不是这样的，而是因为它们不符合低维编码，不适合快速判断，也不利于结构的稳定。比如说你要写一本书，你可能有三到五年时间都花在这上面，但是他没有一个结果，这就不会被社会所编码。那么如果对于想要出片、想要在INSTAGRAM上发的人来说，这个部分就是什么？沉没成本。因此它们不会被大规模传播，也不会成为默认选项。这就形成一种错觉，可见世界等于全部世界，但实际上只是被编码后的世界等于可见世界。

那么如果我们再深入一层，就是存在论层面的差异。那么人类有两种根本不同的存在方式。第一种是外部定义式的存在。我要通过社会标签被识别，通过他人判断被确认，通过比较获得位置。那么这种存在的优点就是稳定、可验证、可传播，但它缺点就是高度依赖外部系统。第二种是过程生成式的存在。通过行动本身来展开，通过长期积累形成，通过内在体验去确认。那么这种存在方式的优点就是高度自由、可扩展，也不依赖外部评价。缺点就是你缺乏及时确认机制，很长的一段时间你可能都感觉没有那么良好。但是这个主流社会之所以偏向第一种，是因为它更容易被组织和管理。第二种存在方式，它虽然在个体层面上更接近于意义，你觉得 you live a good life，但是在系统层面是难以被评估、协调和复制的。所以它永远都只能存在于边缘位置。

因此这个幸福定义的狭窄不是一种缺陷，而是一种必要条件。它就是三种约束共同作用的成果：信息处理能力的限制，时间与认知成本限制，还有就是社会结构稳定性的需求。那么所谓更宽阔的人生，不是被社会提供的选项，而是一种需要脱离低维编码进入高维过程的存在方式。

我现在发现了，这个所谓的人生是旷野的说法，或者这个 hashtag，在社交媒体上又成为了另外一种，怎么说，可见的可编码方式。你看到的很多人生是旷野的帖子，他们发的都是比如说去冰淇淋店打工，一天换一个什么零工来打，因为这个是更容易被可见化的东西。还有一些部分很难被可视化。所以说这个人生是旷野这部分又重新进入了这个圈子，而变成了是否能够被编码。不能被编码的东西永远无法在社交媒体上被导入这个可以被传播的路子上面去。因此一旦你进入这个空间，个体就将失去一个明确的评价机制、及时的存在确认以及稳定的路径指引。取而代之的就是长期不稳定性、延迟反馈、自我生成的意义结构。所以最后的这个问题的最终形式不再是：为什么这个世界看起来这么小，而是是否存在一种不依赖于低维编码的存在方式，并且能够长期维持。这才是这个问题最深层次的一个回答，或者说是你怎么样 interpret 这个问题本身。

当然我不是在否定那些人性里面本来就有的欲望，比如说嫉妒，或者你想要更多的东西，想要更大的房子、更多的资源、更多人的羡慕艳羡之情。如果这些东西存在，而且它很强大，因为它是人性的一部分，一个最原始的部分，你可以好好利用它，在第一阶段的时候让你能够起飞。因为人不可能同时既修心又修你的这个外在评价。所以我之前本来想讲一本书叫《非常规的成功法作》，它第一部分就是讲的你不可能同时修这两个东西。所以第一阶段你可以好好利用这个说不出口的这部分，人性偏恶的部分，让它成为你的原材料，让你达到一个水平之后，你再回过头来好好写，就是好好静下心来完整地去修心。因为你同时做这两个事情，它一定会产生一些拮抗。那么那个部分我会单独开一期来讲讲。今天我就是主要想说一说，为什么我们能够看到的这个幸福定义如此狭窄的背后一个原因。